俗话说:千里姻缘一线牵。在1936年的长征路上,就有一根红线,把44岁的刘伯承和19岁的汪荣华牵到了一起。从此以后,他们互敬互爱、相濡以沫,共同走过了50年的风雨,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新中国的建设奉献了毕生的智慧和心血。
刘伯承和汪荣华
1917年,汪荣华出生于安徽六安的一个农民家庭,她的父母尽管一年四季辛苦地耕种,但依然食不果腹。
汪荣华的姑父冯先卓是有钱人家的子弟,他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,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,在1927年就加入了共产党,年幼的汪荣华常听他讲一些革命道理,她受到姑父的影响,也在心底埋下了革命的火种。
1930年,红军来到了皖西,第二年,汪荣华也前去报名参加红军,负责选兵的红军干部问她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汪荣华回答:“14岁。”
对方又问:“读过书吗?”
汪荣华回答:“读过一年私塾,上过两年洋学堂。”
红军干部想了想,觉得汪荣华虽然年纪不大,但长得倒是挺壮实,就收下了她,并将她分配到红12师宣传部工作。
汪荣华
在轰轰烈烈的革命斗争中,汪荣华迅速成长,她在15岁时就担任了英山五区的少共妇女部长。1934年,她被调到川陕苏维埃省委少共妇女部当巡视员。1935年,18岁的汪荣华调任川陕苏维埃邮政局副局长,负责各种文件、信件的收发投递。
1935年5月,红四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懋功胜利会师。当时汪荣华住在川康边界的杂古垴,一天早晨,她刚刚吃完早饭就接到通知,要去列队欢迎中央派来的代表团。
上午9点,中央代表团来了,欢迎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和口号声。汪荣华见代表团里有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高个子军人,长得非常儒雅,就问身边的战友:“你认识那位军官模样的人吗?”
战友告诉她:“他呀!他是大名鼎鼎的刘伯承啊!”
刘伯承
汪荣华对这位“川中名将”刘伯承早有耳闻,今天第一次见到他,她心底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当时的汪荣华怎么也想不到这偶然的邂逅,会改变她的人生轨迹;她的战友们也想不到,这个来自大别山的姑娘,会成为“军神”刘伯承相濡以沫的伴侣。
红一、四方面军会师后,分成左、右两路军过草地,朱德和刘伯承都随左路军一起行动,汪荣华也被编入左路军,而且她因为工作需要,被调到总参谋部四局工作,这样她与刘伯承接触的机会就多了。
但当左路军到达噶曲河边时,张国焘突然以噶曲河水涨为借口,公然提出反对红军北上的方针,命令左路军南下,所以左路军不得不第二次过草地,很多战友都牺牲在了草地上。晚年的汪荣华曾说:“在以后的岁月里,只要我一想过二过草地的情景,就使我越发痛恨张国焘的反党分裂行径,他无辜害死了我们多少革命同志啊!”
汪荣华
但也正是因为二过草地,使汪荣华和刘伯承的感情开始升温。有一天,四局的同志不知从哪里搞到两只毛茸茸的兽蹄,大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,刘伯承却高兴地说:“这是一对熊掌,是很名贵的东西,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呢!”
然后刘伯承亲自动手,将熊掌刮去皮毛,洗净砸碎,用脸盆当锅,熬了一锅熊掌汤,叫大家一起来吃,虽然每人都只喝了几口汤,也吃不出什么味道,但刘伯承和大家同甘共苦的友爱精神,让汪荣华心里热烘烘的。
有一天行军时,汪荣华生病了,她感到头痛,而且腰部发酸,觉得双脚沉沉的,步子也迈不开,看着部队一批批从她身边走过,她的心中非常焦急。
刘伯承见汪荣华行走很艰难,就走了过来,要把自己的马让给她骑,但汪荣华却拒绝说:“谢谢首长,我能走,我行!”
“行啥子哟,骑上吧!”刘伯承一口浓浓的四川腔,充满了对她的关怀。
刘伯承
但汪荣华却坚持说:“不,首长你骑,我会跟上的!”
汪荣华说完以后,就加快步伐,跟上了队伍。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刘伯承不禁在心里感叹:这女同志硬是不简单呢!
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,刘伯承已经对汪荣华产生了感情。一天晚上部队宿营,刘伯承和处理完公事后,耐心地磨了一盘浓墨,工工整整地写起了蝇头小楷。警卫员黄兴正以为他又在抓紧时间练习书法,但仔细一看又不像,他一连写了好几张纸,最后慢慢地叠了起来,装进了信封了。
写好以后,刘伯承把信封交给了黄兴正,对他说:“小黄,请你送封信给汪荣华同志。”
黄兴正说:“是!首长还有什么指示?”
刘伯承又叮嘱他:“请你一定要当面交给她。”
黄兴正马上明白了这封信的分量,马上跑步送了过去。这是刘伯承第一次用蝇头小楷写情书,也是汪荣华第一次收到情书,她拆开信一看,那些肺腑之言,令她怦然心动,她的脸不禁红了……
刘伯承和汪荣华
汪荣华没有马上给刘伯承回信,也没有急着表态,她也有着自己的顾虑:刘伯承精通兵法,能征善战,才华横溢,学识渊博,而且平易近人,诚实朴质,她当然打心眼里喜欢;但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儿,比起刘伯承,不论资历和学识都相差得很远,和他结成伴侣合适吗?
刘伯承见汪荣华一直不表态,决定找她谈一次。汪荣华对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:“我是个普通农民的女儿,文化低、知识浅,又不懂军事,对战略战术更是一窍不通,与你相比,不论资历、学识和其它方面,都相差十万八千里,咱们结合,怕是不大合适。”
刘伯承听后爽朗地笑了起来,他说:“这有啥子关系嘛!我家也是穷苦农民,祖父还当过吹鼓手。因为我们穷,活不下去,才起来革命,才走到一起来。只要我们有共同的理想,志同道合,就能结成革命的伴侣,永远战斗在一起。至于文化水平低一点,可以学习嘛。你自己努力,我尽力帮助你。”
刘伯承的一番话令汪荣华非常感动,她心中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了,她深情地对刘伯承说:“你眼睛不好,给我写信还用毛笔写那么工整的小楷,多费眼神呀!”
刘伯承诚恳而又风趣地回答:“生平第一次写这样的信,当然要严肃认真喽!”
刘伯承和汪荣华
从此以后,刘伯承和汪荣华的关系更亲密了,汪荣华开始注意学习文化,她在刘伯承的影响下,在两个月里读了十多本各种各样有益的书,还在刘伯承的指导下做了读书笔记,有时还跟着刘伯承练练书法。在一起读书是他们最好的恋爱方式,也是他们摆脱孤独、烦恼的最佳办法。
1936年中秋节前后,当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之际,在靠近清源河畔的曲子镇,刘伯承和汪荣华结成了终生伴侣,没有鲜花,也没有酒宴,但他们却感到非常幸福。
1936年9月6日,红二方面军部队已全部抵达哈达铺地区,准备从这一地区向东行进,继续向陕甘边发展。刘伯承也提出要去红二方面军工作,于是汪荣华又跟刘伯承一起到了红二方面军。
影视剧中的刘伯承和汪荣华
部队进入宁夏以后,突然一架敌机从部队头上飞过,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,一颗炸弹落在刘伯承身旁爆炸了。汪荣华不顾一切地跑到了刘伯承身边,发现他满身泥土,臀部流着鲜血,把裤子都渗透了。汪荣华顺手扯下一块衣襟,赶忙给他包扎伤口。
刘伯承发现汪荣华的左腿上也流着血,连忙说:“你也负伤了,快包扎一下吧!”
汪荣华给自己包扎好以后,和刘伯承互相搀扶着向山坡上的小树林走去。不久以后,警卫员找来一匹马和一副担架,让刘伯承躺在担架上,汪荣华则骑上马,他们又继续行军了。
此后红军总部派了医生为刘伯承和汪荣华进行了手术,汪荣华的伤势较轻,手术做得很好;而刘伯承却因为一块弹片炸进臀骨内,医生费了好大的劲,也没能取出来,后来这块弹片就一直留在了他的臀骨里。
不久以后,刘伯承和汪荣华来到了延安,汪荣华进入抗大学习。抗战全面爆发后,刘伯承被任命为129师师长,带领部队奔赴抗日前线,这对结婚不到一年的夫妻不得不再次天各一方了。
1938年5月,汪荣华从抗大毕业,被分配到129师随营学校任政治教员,夫妻才得以重聚。但汪荣华却坚持在学校过集体生活,只有星期六才会到刘伯承这边来。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里,汪荣华先后给刘伯承生下了刘太行、刘弥群和刘解先,孩子生下来不久,只能寄养在老乡家里。
刘伯承和邓小平一家
那时刘伯承经常要到前线去,临行前他都会对妻子说:“我走了。”然后便牵上骡子匆匆而去,短则数天,长则数十天才风尘仆仆地从前线回来,汪荣华则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丈夫……
1947年,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,部队到达六安以后,刘伯承因为军务繁忙,抽不开身,只能派人请汪荣华的父母来部队见面。
汪荣华的父亲听说女儿和女婿回来了,高兴得不得了,他马上往城里赶,他在一路上见解放军都是小米加步枪,身上穿得破破烂烂,不禁为他们担心。
刘伯承听说岳父来了以后,马上亲自来迎接,其实岳父只比他大3岁,但他依然对岳父十分尊敬。岳父问刘伯承:“你们就靠这样的装备,能成得了气候吗?万一要是闹失败了,可不得了!”
刘伯承耐心地给岳父分析了当前国内的形势,最后自信地对他说:“您老放心吧!蒋介石的江山坐不稳了!”岳父这才放心。
1951年,刘伯承赴南京创办军事学院,汪荣华也带着孩子们来到南京,一家人才过上比较安定的生活。
刘伯承在南京军事学院成立典礼上讲话
但汪荣华没想到,刘伯承却比战争年代还要累,他为了办学,成天有办不完的事,脑子里有想不完的问题,最后竟累出了高血压、头痛、虚脱症,却还不愿意医治。汪荣华多次劝说刘伯承爱护身体,但他只是嘴上答应,却照样干自己的事。直到1957年,汪荣华好说歹说,才劝刘伯承到上海检查了一下身体。
1959年1月,刘伯承和汪荣华举家由南京迁居北京,他们住进了一个四合院里,家里布置得非常简单,会客室只有一套旧沙发、几把椅子、两张茶桌,墙角放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,这种格局几十年一直不变。
在家里电话间的墙上,贴着汪荣华亲笔写下的一张小纸条:
儿女们,这些电话是党和国家代你爸爸办公的,你们私事绝对不许用这些电话,假公济私是国民党的作风,不许带到我们家里来。
刘伯承和家人
在三年困难时期,刘伯承一家的生活也非常拮据。国家缺煤,暖气烧不热,冷得伸不出手,每次洗澡,都是汪荣华自己烧水,刘伯承洗头遍,然后汪荣华洗第二遍。汪荣华为了保证丈夫和孩子们把营养,在大白菜收获的季节,她就去家周围的田地里,捡回人家丢弃的白菜帮子,剁碎喂鸡下蛋……
1972年,刘伯承双目失明,身体也每况愈下,1975年后,他更是生活不能自理,汪荣华不顾自己年高有病,精心护理了刘伯承13年,这13年的辛苦与焦虑,使她的额头增添了许多皱纹,满头青丝也变成了白发。
刘伯承和汪荣华
1986年10月7日,刘伯承因病去世,享年94岁。汪荣华悲痛欲绝,她在《送伯承远行》一文中深情地写道:
伯承,你走了!无论我怎样挽留,你还是走了!……伯承,你走了,永远地走了!我无法躲避开面对着的这个难以补偿的残酷现实。虽然,你没有像以往无数次分别时那样,对我谆谆地说过什么,但我心里明白,你留给我的是什么,更明白,我在送你远行的悲痛之余,应该多做些什么……
10月21日,根据刘伯承的遗愿和汪荣华的安排,几个子女亲手把刘伯承的骨灰撒到了太行山区、淮海地区、南京、重庆、四川开县老家……
刘伯承去世后,汪荣华一直坚持着不给组织添麻烦。1991年,她去外地,地方上出于对刘伯承的热爱,对她夹道欢迎,但她却不习惯这种形式。她刚进屋,就听见一位女领导干部热情地大声喊:“刘帅夫人在哪儿?刘帅夫人在哪儿?”
汪荣华起身平静地说:“她不叫刘帅夫人,她叫汪荣华,我就是汪荣华。”
晚年的汪荣华
2008年5月27日,汪荣华因病医治无效去世,享年91岁。她和刘伯承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聚了……